胡思乱想:雨・哭・距离
【原作于2001.08.04】
又下雨了。
我喜欢下雨,尤其是连绵不断、淅淅沥沥的小雨。
比方说现在这样的雨。
在这样的雨里,我可以尽情地享用上天给予大地万物的恩赐,而不必担心感冒、着凉;这样的雨是很体贴而又温柔的,站在这样的雨中,是一种滋润的感觉,使我的心情似乎也能明亮起来。
这样的雨,可以洗清世间的污浊和肮脏,哪怕这洁净仅仅只能维持微不足道的片刻瞬间,也是可取的,也是值得赞许和崇拜的。人们不敢想的事,雨却做到了,虽然它付出的代价是自己的全部,而换来的清洁人们却很少留意。
我不知道这是一种怎样的精神。或许上帝(如果真有上帝的话)是在教导我们;不,上帝是不会这样传道的,因此这雨必定是上帝的眼泪――上帝看到世间的污秽之后流下的自责的眼泪。
世人缺少这种自责精神。当一个社会里的每一个人都急于功名利禄时,人们更多的是相互的责骂,而不是自责。谁愿意在众人面前否定自我呢?
如今的世间是个物欲横流的地方,人们看重的更多是物质财富。精神财富呢?早随着自责精神一起下了下水管子。然而我们却标榜说这世界在进步。
上帝恐怕还要有很多眼泪要流。
这使我想到了哭。
哭是一种很复杂的情感的外露。
人们高兴的时候会哭;伤心的时候亦会哭。因此哭应当只是一种“表现形式”吧?这“表现形式”的背后又是什么?
应该是真情实感吧。
所以人们不愿在大庭广众之下哭,因为那样好像显示了自己的脆弱;不过我倒觉得真正的缘故是人们不愿暴露自己的真实感受――因为在这样一个世界里,在陌生人面前暴露自我是危险的。
这便引申出了人与人之间的隔膜。
鲁迅先生的伟大在于,他一针见血地指出了旧中国的全部肮脏。
如今的中国和那时的中国不一样了,然而我总觉得“人与人之间的隔膜”始终存在着。
人与人之间的确需要一个距离。因为这个距离保证了每一个人的自我空间,亦给每一个人提供了安全感。然而当这种距离太大的时候,似乎问题就会产生。当这种距离达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人们之间就不会再有任何真情实感的交流,只有冷漠和物质上的对话。这样的一个社会是病态的,因为这个社会的最基本组成单位――个人――之间是没有任何互动的,整个社会是没有任何凝聚力的。
想来也是这样:倘使人与人之间的必要的安全距离那么大,每一个人都把自己封闭在自己的环境中,社会又怎能不是病态的?
因此我觉得一个社会的先进程度,倒是可以用这个社会公认的人与人之间的安全距离的大小来评估。在一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中,这个距离是大的,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千方百计地算计着两笔帐:如何保住自己现有的财产,以及如何得到别人的财富。而在一个崇尚高尚思想的社会里,这个安全距离应该是小的,因为人们考虑的更多的是如何升华自己的灵魂,而不是如何满足自己的肉躯。
以上便是我在雨中的胡思乱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