弱水,若风 (1)
【虚构】
凌晨的惊醒。
翻腾着,摸开了台灯。
他迷迷糊糊地扫了一眼闹钟,两点十分。
。。。这是哪里?
陌生的房间。奢华的双人床。密闭的窗帘。
经过了片刻的挣扎,清醒了,短暂的失忆褪去。
——只不过又是一个陌生的城市的夜。
倪冬索性从床上爬了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卫生间。镜子里的人没有平时的英气,深深的眼袋使得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很多。
胃有些不适。他想起晚上与客户喝酒来着。不喜喝酒,但他不是轻易服输的人,也不是喜欢不给人(尤其客户)面子的人。于是喝了很多、很快。
终于,在10点多饭局结束;他回到酒店,却没有吐出来,而是径直倒在床上睡着了。
现在喉咙则抗议起来。一个没忍住,哇地吐了出来,遂翻江倒海般地把整个晚上的摄入清盘。嘴里酸酸的余味,让他恶心。
漱口之后,他步回卧室,一屁股陷进了沙发。现在,头开始痛起来。
他打开电视,在MSNBC之流的境外财经新闻台翻了一阵子——市场是永远不休息的,此刻大洋彼岸的资本家们正热火朝天地为他们的客户“创造”着“价值”。
他没有看,转而拉开了身旁厚重的窗帘。那是怎样漂亮的夜景——繁华都市的霓虹星空,远处的楼宇闪烁着。那片灯火辉煌处,年轻时尚的男女或许正在尽享都市的夜吧?
头痛。喝了太多,太快。
他挣扎着又起来,洗脸。感觉好了一些。
遂回到沙发,在电视的嘈杂中,迷迷糊糊地又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大约7点。离工作还早,倪冬索性冲了个澡,下楼去吃早餐。餐厅里已经有些人了,国人、老外皆有,稀稀落落地坐在各处,有的在读报纸。他也拿了一份早报,要了一杯咖啡。随便吃了点东西——他早上平时吃得很丰盛,然而现今他依然头痛得很,实在没有胃口。
报纸上是些老套的新闻。股市很火,有颇多篇幅的描述,大抵在说大爷大妈们对于购买基金、股票的热情多么高涨。这时常令他苦笑——当很多人在像买菜一样地挑股票的时候,他知道这个市场已经很畸形了。他不是此中的高手,然而自忖懂得比一般人要多一些,却也正因为此他没有很大的信心把自己的血汗钱放进里面——于是是很奇怪的矛盾,没有知识的人以盲目的热情和不畏死(关键在于不知死)的精神在市场中淘金,部分人也确然赚到了;而有些知识,于是深谙其中暗礁的人,则因为畏惧风险只好站在一旁看。
他的思绪却在那一串涨跌的数字中渐渐飘去。飘到另一个时间,另一个地点,另一个他,和她——
电话响起。他扫了一眼,客户。真是讨命讨得紧啊。
一整天都在忙碌的会议中度过。忙碌,然而并没有什么效率。开会这种东西,通常形式大于一切。很多议题,其实大家都知道该如何解决,不被解决的原因就是分赃不均。于是开会。在领导面前,大家会说些中听的话,表一表决心。然而散会后又还是老样子。
这样的客户他实在是见得多了。他一如既往地左右圆场,对他而言,缓和矛盾,让客户全体都对他没什么意见,就意味着客户最后会痛快地买单。是否有实际成果通常并不重要——在大公司里,很多人的存在就是为了做没有意义的事情,而他的没有成果的成果,就是在保障这部分人的生计。
总之,又是在会议室里度过的一天。嘴里昨日的酒味似乎仍未消去,又混合了四、五杯劣质咖啡的味道,非常地不爽快。还好,他不必陪饭局——这确然是次胜利的大会,然而他必须飞往下一个地点,准备明天的会议。
去机场的出租车上,他一路茫然地看着窗外。再年轻些的时候,他曾经很憧憬于驰骋于大江南北,去那些寒窗时代未曾去过的城市。然而如今那些城市的名字,于他只是没有任何含义的符号,是日程表上的一行。他去过很多地方,然而又未曾去过任何地方。这真是绝佳的讽刺,一如他的生活——他似乎什么都有,又确然一无所有。
然而他只是在最消极、最脆弱的时候会这样看自己。大多数时候,他是自得其乐的,满足于他这种充满变化而又单调的生活。他不愿承认,自己喜欢奔波和忙碌,哪怕只是为了遮掩他的空虚。
总之——他现下这般想到——他正无聊地生活着。
【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