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构】
“你今天晚上有空不?出来坐坐?”
“好啊。”
周三,适逢“小周末”,倪冬约了林琳下班后到南锣鼓巷。大约十一点多,两个人在巷子南口碰头。圣诞节刚刚过,天气正冷,身着修长黑色大衣的林琳,冻得脸有些红。
“哪家店?”倪冬问道。
“随便吧,你是北京人。”
“我不常来的,每次都挑个不同的。咱们随便找一家吧。”
这样的下场是,两个人会一直往北走,每家店门口都驻足片刻,然而终于没有进去;因为总想知道,下一家店会不会更有趣,更别致,更值得他们投入宝贵的一两个小时时间。
最终,随意地挑了一家店,走上二楼,非常紧密的空间。店员还特意叮嘱,务必不要太大声,否则隔壁的居民会投诉。
“工作忙吗?”入座并点好了一壶茶后,倪冬问道。
“还行吧。就那样,你知道的,典型的不是很忙但是一定要加班的项目。”
“领导的风格是那样是吧。”
“对。”
“你们公司喜欢加班的项目经理多吗?就是比较没有意识去控制work/life balance的。”
“也不少,嗯,的确是他们自己没有这个概念,于是觉得下面的人加班是应该的。”
“我最开始以为这是个别人自己的问题,后来觉得好像这还是个挺普遍的现象。现在我觉得,是他们这一代人,就是70后这帮社会精英的主力,这就是他们的世界观。”
“有吗?怎么说?”林琳问道。
“咱们这帮80后,无论如何,大多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是第一批娇生惯养的,没见过一天苦日子的中国人。70年代的,好歹见识过一点文革,但是呢,又很幸运一点没有被文革耽误。而且他们这一代赶上了中国当代资本主义的真正萌芽,不是最早的一批淘金者但也是很靠前的,赶上了好时候。他们信奉的是只要你努力你就会有收获,并且努力越多产出越大,而他们见识过苦日子,因此他们特别肯拼。”
“呵呵,你是说咱们这一代从出生那天就废了吗?”
“那倒不是,不过,咱们赶上的时候跟他们不一样。他们多少赶上了原始资本积累。你想想90年代的股市,那是什么地方。咱们赶上的是,从小就有比较多的受好教育的机会,比较早的有点国际视野,也赶上了观念的开放,对生活的追求比较多元化。”
“看不出来,你还挺喜欢思考社会问题的。”
“咳。我这不一直在寻找答案呢么。”
“什么问题的答案?”
“这么快就忘了……咱们上次讨论过的啊,长大了以后我要做什么这个问题。”
“哎,你心理年龄还真是小啊。”
“没有,你不觉得这是个很本原的问题吗?这一生,假如你活八十岁,就是两万九千两百多天,七十多万个小时,四千两百多万分钟,二十五亿多秒,这时间说多不多,说少,也不太少。那你打算拿它干什么?”
“啊哟,心算不错嘛。”
“谢谢,其实是专门找了个机会背的,就为了这种时候在美女面前显摆我这点男才嘛。”倪冬一边说,一边故意地眨眼睛挑眉毛。
林琳不禁莞尔,露出浅浅的酒窝。金边眼镜镜片后的眼睛亦满含笑意。
倪冬觉得她眼睛真是好看,不由得说,“是不是很多人夸你眼睛漂亮?”
“倪先生,你嘴真甜。”
“没有没有,反映一下事实而已……你为什么不戴隐形?那样不会更好看?”
林琳板起脸来,故作严肃地说,“我不希望别人只是用外貌评价我。”而后顿了顿,又道:“另外我老觉得戴隐形怪怪的,这是主要原因吧。”
“嗯,林小姐,你一定追随者众多吧。”
“揭我伤疤……追随者众多怎么会单身。”
“那是两回事儿。主观方面,你肯定要求很高。客观方面,你工作比较辛苦,没那么多时间。但是这都跟有没有很多人追你没关系。”
“呵,好吧。不过我把这个问题作为个人隐私,不回答。”
“同意。”
正这时候,倪冬手机响了。一串不认识的数字,应该是国外打来的IP电话。他怔了一下,还是接了。
“喂?”
能听见的只有IP电话固有的嗞嗞啦啦的噪声。
“喂?你好?”倪冬又问了一遍。
“喂。”
低弱的一个回应。
“是我。”
“哦,”倪冬心里震了一下,“怎么了?”
“不好意思,这么晚给你电话。”那个声音还是很低弱。
“没事儿……我现在在外面呢。”倪冬不禁叹了口气。林琳察觉到了这个细节,以及倪冬脸上看不透的表情。
“那我晚点给你打。”
“好。先这样,拜。”倪冬挂了电话。
林琳觉得有点尴尬,不知道该不该问。倒是倪冬反应比较快:“哦,是个老朋友,在美国。”
******
倪冬不大记得后面跟林琳说了些什么。两个人也没有再呆很久,大概只是又说了点关于行业的事情,不冷不热的。
回到公寓,倪冬把大衣随手往一个椅子上一丢,一屁股陷进了沙发。他有些烦躁。屋里只开了个小台灯,昏昏暗暗的。
大概这般坐了十五分钟的样子,手机响了,一串陌生的数字。
“喂。”
“喂。”便是那个声音。
“怎么了?”
沉默。
这情景,于倪冬,并不陌生。本来电话里沉默是件无意义的事情,然而倪冬早就学会了如何从这沉默中解读出千言万语的能力。而有些时候,并不需要说什么,所需要的,仅仅是知道电话另一端有一个人,那一刻,那个人是实实在在存在的,并且是专心致志地听着。
依旧是沉默。他平静地听着,出于惯性。
“……嗯,其实没什么事儿,不好意思,你赶快睡觉吧。”接着,电话那头挂线。
挂线前的那半秒,倪冬确信,他听到了她的哭泣。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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