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洋战争》(The Pacific)是HBO的10集短剧,以二战太平洋战场为题材,汤姆·汉克斯与斯皮尔伯格监制,无论形神都是《拯救大兵瑞恩》以及《兄弟连》的姊妹篇。或许有《兄弟连》(以及近10年来诸多二战题材的影视作品)在前,《太平洋战争》所塑造的场面以及探讨的主题观众并不陌生,也因此这部剧集倘若有所突破,那便是在人物描写上。
或许有些意外的是,《太平洋战争》的10集里面,固然不乏类似《拯救大兵瑞恩》片头30分钟那样标志性的战争场面,但总的说来剧集的节奏是被刻意放缓的。更多的场景是在描写困于丛林消耗战的士兵如何缓慢地、一步步地走向崩溃边缘─“日本鬼子”只是这场为生存而战的搏斗中的众多敌人之一,太平洋小岛的雨季、热带疾病、物资的匮乏等等都是巨大的障碍。缓慢的节奏让《太平洋战争》与同样描写太平洋战场的《细细红线》异曲同工,只不过与后者相比,《太平洋战争》里少了许多对自然与神灵的探讨。
就人物的塑造而言,《太平洋战争》的情节主要围绕三个真实人物─因在Guadacanal战役英勇表现而获得荣誉勋章的John Basilone;和平年代是记者的一等兵Robert Leckie;以及来自上流家庭的少年Eugene Sledge。后二人所著的关于太平洋战场的回忆录是剧集的重要素材,大概也因此他们成为剧集主要人物。与《兄弟连》相比,剧集对次要人物的描写要少很多,给人印象深刻的大约还有3-5人,也都是直接与三位主人公相关联(Basilone的妻子,Sledge的几个朋友等)。
三位主人公讲述了关于战争的三个侧面。Basilone的故事是典型的爱国英雄故事,他在Guadacanal一战成名,遂被调回美国,被当作推销战争国债的宣传工具,奔走于美国各地。他的生活犹如电影明星(剧集描写他如何与好莱坞女星有染),然而精神上他极度匮乏。他渴望回到战场,回到战友身边,军方却只让他当训练营的教官。在训练营他结识了自己后来的妻子,然而婚后不久他便再次投奔太平洋战场,并在硫黄岛战役冲锋时牺牲。“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英雄泪满襟。”这是观众最熟悉的题材,其核心价值是超越自身的牺牲精神(“不要问你的国家为你做了什么,而要问你为国家做了什么。”);虽然并无新意,但是中规中矩,剧集在执行上也足够有感染力。
与Basilone相比,我对Leckie和Sledge的故事更感兴趣。Leckie所代表的是另一类战士─他忠于国家,但身上并没有英雄主义与巨大的使命感。作为一个知识分子(记者),他对战争有着理性的思考,并有着近似消极避世的心态─在战场上他最精心的工作似乎是他所维护的一个战地图书馆。他渴望和平年代,向往着爱情与家庭生活。剧集描述了他的两段感情─部队在澳大利亚休整时他与当地女孩的热恋,那位女孩最终因为看不到他回来的希望(战死,抑或回到美国而不是澳洲)而结束了这段感情;以及战争结束后他回到家乡,与他长期相识的邻家女孩的恋情。
Sledge的故事代表的则是对人性的反思以及少年在战火中的成长(套用越战电影《生于七月四日》的广告词,”a story of innocence lost and courage found”)。Sledge家境优裕,他的父亲试图以他有心颤为由阻止他应召入伍,然而Sledge一心想与伙伴Sidney一同奔赴战场,在耽搁了一段时间后还是成为了一名海军陆战队军人。战争的极端残酷摧残了他年少的心灵,Sledge一度变得极为暴虐(枪杀手无寸铁的日本士兵)。然而当他意识到自己下达的指令将一个日本婴儿变成了孤儿后,Sledge重新找到了自己的人性。在他此后的余生里,他将一直受到关于这场战争的噩梦的折磨。
剧集在架构上,主要以Guadacanal, Peleliu和Okinawa三场战役为背景。最后一集,讲述战事过后主人公们如何向和平生活转变,是画龙点睛之笔,感人至深(Basilone的妻子去首度拜访亡夫的父母;Leckie与邻家女孩相爱;Sledge回到家乡后却不能平静,深受心灵创伤的折磨)。
7/10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非常的奇怪,以至于现在有些感情过于丰富而难以入眠。先是早上看到富士康“九连跳”的消息,由于之前一直有在写一些对于这系列事件的英文报道,所以看到了消息之后并没有特别讶异,但心情不免变得复杂。和室友Chris聊了一阵子这个事情,他问的最多的恰是我最无法解释的,那就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的祖国,生命如此的脆弱─这一阵子国内针对无辜儿童的校园凶杀案,纽约时报一直在报道,Chris在震惊之余,也是一脸的迷惑。
中国人并不见得比美国人更有暴力倾向,中国的治安总体说来恐怕也要远强于美国。我在伯克利生活了近一年,并未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但是我对于安全是十分敏感而在意的。在北京,我从不会觉得晚上一个人上街是一件需要三思而后行的事情;在这里我却会时常对自己的周围环境很警觉。然而国内发生的事情时常匪夷所思,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让我难免觉得有些压抑。
早上查邮件,看到一封清华硅谷校友会发出的信,是给一个电子系学长的募捐倡议。那位学长一家三口上周在北京出了车祸─读到这里我突的心里一颤,因为前些天我恰在开心网上看到了一起车祸的视频,发生地点就是在我原来上班的写字楼楼下,永安里秀水街的那个路口。越读下去,我越是心绪难以平静,一个典型的中国梦的破灭─从贫困农村考上中国最高学府,以自己的学识与勤劳铸造自己的事业与家庭,然而奋斗了十几年的结晶却在一个凌晨短短的10秒内灰飞烟灭。肇事者毫不意外的开的是“高级轿车”,我也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车主的财富获得方式存在着典型的中国国情。
中午,我与一位05年之后就未曾谋面的学长吃饭。他本科毕业后来到了美国,工程师,现在某知名互联网明星企业上班。聊了许多科技业界的话题,然而话题也不免被我扯到了国内。我发觉离开了北京,我虽然并无积蓄多少回去的动力,却时常担忧我与故土会失去联系,于是,在他乡每每遇到故人,聊的最多的似乎便是国内的社会与民生,一个其实与我个人发展并无多少干系的话题─我个人的微弱力量,并不能改变些什么,因此,任何讨论也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每次这样的交流,我都会警觉地意识到,我的思维定式似乎与友人们并不相同。不知为何,说起我的祖国,我似乎总是有些消极与悲观,我所倾向于关注的似乎总是盛世之下的不和谐声音。我有些害怕被标榜为被西方价值观念洗脑的人,然而我又不得不承认我自己在价值观念上的“西化”。其实很久以前,我便说服了自己,不过问政治,因为假若我以“功利主义者”自居,那么,我去过问政治并不能产生多少正面的价值;倒不若踏踏实实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穷则独善其身”。
下午的讨论并无什么结果。学长也提了许多个“为什么”,“为什么国内的人怨气这么大”,“为什么国内的人总是爱骂政府”。他的思维定式,假若我去解读一下,可以理解为其实世界上哪里的政府都是一丘之貉,政治体制的不同并不本质,政府都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他所不解的是,为什么美国的工薪阶层,几十年下来实际收入并没有增加(而房价也是一涨再涨),却并不会像国人那样怨气冲天?
我与他的意见不同所在,现在看来,是我们对事实有着理解的出入。美式的政体,或许没有其纸面上那样公正与自由,然而它确是有公信力而给人以信心的,而这种信心来自于实实在在的先例,那就是一个个比尔·盖茨式的美国梦─即便失败的是沉默的大多数。而在中国,无论事实如何,我认为在民众的认知中,中国的政体是没有公信力的,“中国梦”的下场往往仿佛那场车祸,在这片土壤上恣意生长的往往是权钱勾结下的利益集团─这是否是全部的真相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有足够多这样的故事,以致在民众的认知中,这便是中国的国情,而这便是积怨所在。
下午聊了很久,先是在午饭的餐馆,而后到一家喝奶茶的地方。走的时候已经5点了,我心绪繁杂,以致错过了高速的出口,开到了伯克利市东面的山以东。返程方向的高速,堵的水泄不通,我突发奇想,决定从山里找小路开回去。中间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太过鲁莽,开进了狭窄的似乎久未有人烟的小路,进退两难。而最终还是借着手机上的地图找到了正确的路,开到了伯克利东面的Tilden Park。山路上有几处地段,景色美得令人窒息,整个湾区一览无余,金门大桥在迷雾中若隐若显。我却无暇享受,似乎心里赋予了这旅途十足的象征意义。
说来说去,我并不能确定我挣扎与彷徨究竟为何。或许有一点,由于我的成长经历,我极难称任何一个地方为家;我所谓的自己最看重的对不同观点的包容,或许也仅是因为我从未有着自己鲜明的立场。北京也许是我最接近家的地方,然而,我却时常向别人解释我并不是北京人。我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但或许正因为我从未百分之百的在情感上把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看作我的家,于是我对于我的祖国总有着这样那样复杂的感觉,我似乎总是比别人更苛刻,总是更容易对一些事情在意。然而难道归根结底只是身份认同的问题么?
对此,我没有答案。
─5月16日凌晨,难以入眠,遂作此文,潦记“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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