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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年前

June 4th, 2010 4 comments

21年前的这个春夏交接之际,我刚6岁,还未上小学。我的父亲,那个春天刚刚公派出国留学。我模糊的记忆里,有他给我看国家发给他的外币,以及他出门的时候母亲喊我“快来跟爸爸说再见!”在之后的数月里,我时常会在夜里梦醒,因为梦中父亲的出现。

21年前的那段日子里,另外一个记忆的碎片,便是某一天幼儿园老师带我们到小区门口,去“围观”(用当下的网络词汇)一些大哥哥大姐姐们的游行。他们是否有喊什么口号,打什么标语,已无从追溯,但这件事本身我始终记得。

在许多年以后,我才逐渐意识到那是一个多么不平凡的春天,无论对我的家庭,还是对于我的祖国。最早对这些事情有些确切的概念,大约是在91年出国以后,听父亲、母亲和其他中国留学生家庭的讨论,抑或是因为在国外看到的电视新闻─总之,是“从大人那儿听来的”。又,那时为了学习中文的需要,读了一些浅显的讲历史的书,对社会运动与革命这样的事情,有了些最浅显的认识。

那时,我对1989的了解以及判断是极其简单乃至粗暴的。一定程度上,这与父亲、母亲对我的灌输有关。他们都是地道的农民家庭出身,两个人住在相邻的两村。他们经历了动荡的60、70年代,而恢复高考是改变父亲命运的一件事情;时至今日,性格直爽的母亲仍时常不无遗憾地说,当时她若是认真复习考上了大学,她的生活会是多么的不同。父亲走上了学术之路,他与母亲的婚姻则让这个家庭完成了从农村到城市的转变。一方面,他们对70年代末的社会变革是无比感激的,另一方面,他们很大程度上保留了中国农民千百年来素有的淳朴。这使得在政治问题上,他们的态度往往是非常务实而温和的,并通常是“穷则独善其身”式的主张─不问国是。

因此,他们对我的最初的灌输,大约是与官方立场相贴合的,学生运动被人利用,国家政治秩序被破坏,最后的清场虽然遗憾但不可避免。在我的少年时代的大部分时间里,我对于那个春天所发生的事情的认知,基本便可以这样概括。

之后是如何开始转变的,无从考证。大抵随着心智的成熟,以及对中国社会以及制度的认识的逐步形成,我开始意识到事件或许还有另一种描述。并不意外的是,这是一个支离破碎的认知过程,信息往往是零散的片断,比如某些“外媒”的报道,以及类似围绕维基百科这样的网络资源的争议。我那时并不怎么对1989年的春天有怎样的关注,而更多的是对中国当下的社会问题的不满。我从来都不是一个活跃分子,即便是诸如2005年水木清华BBS关站这样对我个人影响深远的事件,都没有把我真正变成“异见分子”。对于我来说,这个支离破碎的认知过程,更多的是在为了树立我内心的座标,是为了寻找内在的平衡─所以,我虽然对具体的事情的看法可能与父母有极大的出入,但他们还是把我培养成了一个“不问国是”、以“独善其身”为目标的人。

在大学的时候,利用北大的一个文件共享资源(该资源以大量色情资源闻名,中国当代大学生的生活倒也可以略见一二),曾偶然下到了一本禁书,某某事件《真相》。一个很简陋的txt文件,我饶有趣味地读了部分章节,但并未读完。尽管那恐怕是一部极有争议的书,我还是不得不承认,我对21年前的事情的看法在半信半疑中有了一些发展。

再有任何明显的进展,大约要是去年了,20周年前后发生的许多事情都一再地将我的视线移至那个春天。赵紫阳的那本书是一个素材,另一个素材是在网上下载到的台湾媒体20年前4月到6月的每日新闻报道。声画的力量是强大的,此前在纸上读到的如何惊心动魄的描述,都不若北京街头的一个平凡的采访片段有煽动力。而这个观看过程又好比电影里典型的倒叙手段─你宿命论似的业已知道最后的悲剧,这更加使得每一个平凡的场景都蕴含着可怕的命运。

我有没有完整的看完所有的片段,现竟不能记得,总之,那是一个相当煎熬的过程。

近几日,因为又逢周年,围绕那个春天的话题再次出现。也因为此,我想到想再去翻翻那本《真相》的书,而并不意外,学校的东亚研究图书馆便有。今天去图书馆,找到那本书,却同时看到了旁边芝加哥大学赵鼎新教授的《天安门的力量》,一本社会学学术之作。这后者,我以前共事的一个同事曾委托我去年去香港的时候帮他带一本,害得我当时颇费了一番周折才买到。最后,我即兴借走了赵鼎新的那本书,而把《真相》留在了书架上。

我想,这是因为我如今不再那么关注“真相”究竟为哪般,而是想要理清21年前的那个春天在中国历史以及社会变革中占有怎样的地位。21年了,那个春天之后出生的国人们都已经开始走向社会,然而时至今日,那个春天依旧是一个禁忌话题。中国的当代史总是存在这样的断档,80后不知文革,90后不知89,用一个烂俗的比方,这活脱是《1984》里面的情节。这样的断档与禁区是遗憾的,对中国的发展甚至可能是致命的,因为后人倘若不能理解中国社会为什么会是它现如今的样子,对其顽疾便无从诊断,这最终一定会制约中国的发展。

故此我期待,有一天,在我的祖国,人们可以正视这段历史,而1989年6月4日,不再是一个被屏蔽的日期。

─谨以此文纪念一个我们不能提及,却不能忘却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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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乱如麻”

May 16th, 2010 1 comment

刚刚过去的这一天非常的奇怪,以至于现在有些感情过于丰富而难以入眠。先是早上看到富士康“九连跳”的消息,由于之前一直有在写一些对于这系列事件的英文报道,所以看到了消息之后并没有特别讶异,但心情不免变得复杂。和室友Chris聊了一阵子这个事情,他问的最多的恰是我最无法解释的,那就是“为什么”。为什么在我的祖国,生命如此的脆弱─这一阵子国内针对无辜儿童的校园凶杀案,纽约时报一直在报道,Chris在震惊之余,也是一脸的迷惑。

中国人并不见得比美国人更有暴力倾向,中国的治安总体说来恐怕也要远强于美国。我在伯克利生活了近一年,并未遇到什么危险情况,但是我对于安全是十分敏感而在意的。在北京,我从不会觉得晚上一个人上街是一件需要三思而后行的事情;在这里我却会时常对自己的周围环境很警觉。然而国内发生的事情时常匪夷所思,不能以常理度之,这让我难免觉得有些压抑。

早上查邮件,看到一封清华硅谷校友会发出的信,是给一个电子系学长的募捐倡议。那位学长一家三口上周在北京出了车祸─读到这里我突的心里一颤,因为前些天我恰在开心网上看到了一起车祸的视频,发生地点就是在我原来上班的写字楼楼下,永安里秀水街的那个路口。越读下去,我越是心绪难以平静,一个典型的中国梦的破灭─从贫困农村考上中国最高学府,以自己的学识与勤劳铸造自己的事业与家庭,然而奋斗了十几年的结晶却在一个凌晨短短的10秒内灰飞烟灭。肇事者毫不意外的开的是“高级轿车”,我也并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度车主的财富获得方式存在着典型的中国国情。

中午,我与一位05年之后就未曾谋面的学长吃饭。他本科毕业后来到了美国,工程师,现在某知名互联网明星企业上班。聊了许多科技业界的话题,然而话题也不免被我扯到了国内。我发觉离开了北京,我虽然并无积蓄多少回去的动力,却时常担忧我与故土会失去联系,于是,在他乡每每遇到故人,聊的最多的似乎便是国内的社会与民生,一个其实与我个人发展并无多少干系的话题─我个人的微弱力量,并不能改变些什么,因此,任何讨论也不过是消磨时间罢了。

每次这样的交流,我都会警觉地意识到,我的思维定式似乎与友人们并不相同。不知为何,说起我的祖国,我似乎总是有些消极与悲观,我所倾向于关注的似乎总是盛世之下的不和谐声音。我有些害怕被标榜为被西方价值观念洗脑的人,然而我又不得不承认我自己在价值观念上的“西化”。其实很久以前,我便说服了自己,不过问政治,因为假若我以“功利主义者”自居,那么,我去过问政治并不能产生多少正面的价值;倒不若踏踏实实地把自己的事情做好─“穷则独善其身”。

下午的讨论并无什么结果。学长也提了许多个“为什么”,“为什么国内的人怨气这么大”,“为什么国内的人总是爱骂政府”。他的思维定式,假若我去解读一下,可以理解为其实世界上哪里的政府都是一丘之貉,政治体制的不同并不本质,政府都是为资产阶级服务的;他所不解的是,为什么美国的工薪阶层,几十年下来实际收入并没有增加(而房价也是一涨再涨),却并不会像国人那样怨气冲天?

我与他的意见不同所在,现在看来,是我们对事实有着理解的出入。美式的政体,或许没有其纸面上那样公正与自由,然而它确是有公信力而给人以信心的,而这种信心来自于实实在在的先例,那就是一个个比尔·盖茨式的美国梦─即便失败的是沉默的大多数。而在中国,无论事实如何,我认为在民众的认知中,中国的政体是没有公信力的,“中国梦”的下场往往仿佛那场车祸,在这片土壤上恣意生长的往往是权钱勾结下的利益集团─这是否是全部的真相并不重要,关键在于有足够多这样的故事,以致在民众的认知中,这便是中国的国情,而这便是积怨所在。

下午聊了很久,先是在午饭的餐馆,而后到一家喝奶茶的地方。走的时候已经5点了,我心绪繁杂,以致错过了高速的出口,开到了伯克利市东面的山以东。返程方向的高速,堵的水泄不通,我突发奇想,决定从山里找小路开回去。中间有一段时间觉得自己太过鲁莽,开进了狭窄的似乎久未有人烟的小路,进退两难。而最终还是借着手机上的地图找到了正确的路,开到了伯克利东面的Tilden Park。山路上有几处地段,景色美得令人窒息,整个湾区一览无余,金门大桥在迷雾中若隐若显。我却无暇享受,似乎心里赋予了这旅途十足的象征意义。

说来说去,我并不能确定我挣扎与彷徨究竟为何。或许有一点,由于我的成长经历,我极难称任何一个地方为家;我所谓的自己最看重的对不同观点的包容,或许也仅是因为我从未有着自己鲜明的立场。北京也许是我最接近家的地方,然而,我却时常向别人解释我并不是北京人。我是一个百分之百的中国人,但或许正因为我从未百分之百的在情感上把中国的任何一个地方看作我的家,于是我对于我的祖国总有着这样那样复杂的感觉,我似乎总是比别人更苛刻,总是更容易对一些事情在意。然而难道归根结底只是身份认同的问题么?

对此,我没有答案。

─5月16日凌晨,难以入眠,遂作此文,潦记“心乱如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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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之沙

July 22nd, 2009 1 comment

Slashfilm贴了上面这张《波斯王子》的最新宣传海报。Jake Gyllenhaal的造型倒是和游戏里面几乎是一模一样的。

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个电影。《波斯王子:时之沙》里面,有趣的设定是对时间的操纵(通过收集所谓的时间之沙,可以让时光倒流从而纠正失败的操作)。前一阵子玩的另一个游戏Braid,则更是把对时间的操纵发挥到了极致─那款游戏玩家要做的就是利用各种扭曲时空的机制来完成解谜。

Braid或许借用了波斯王子的故事概念;不过两个可以操纵时间的游戏都选择了让爱情成为故事的主线(寻找并拯救失去的公主),这无论如何也大概反映了世人历来对感情与时间纠葛的无奈。假如往日真可以重来,倘若覆水确可以收回,世间的情殇果真会少些否?

生活的节奏变得愈来愈快,科技让通讯的障碍愈来愈少,人们没有了古人家书抵万金的苦恼;但尘世的感情却并未变得更加坚固,反而愈发脆弱。如今觉得一两天没有一个人的消息,便会牵肠挂肚;却不知古人是如何捱过等待家书的度日如年的离骚。

度日如年变成了度秒如年,人变得焦躁,缺乏耐心,用情亦然。于是分分合合。坚定而专一的人,都乘风归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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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说大学生就业

June 23rd, 2009 3 comments

似乎有段时间没有写些时事性的文字了。今天看了《财经》的一个报道,讨论日下非常敏感的大学生就业问题,感觉可以说上一二。

《财经》那篇文章的观点,倘若摘录一番,大体有以下几条(我的个人解读筛选,详见原文):

  1. 目前非常高调的政策扶持(创造基层岗位、建立见习制度等),虽可缓解短期就业压力,但并不利于劳动市场的自我调节
  2. 大学生就业难并不在于接受高等教育的绝对人数太多,而是在于高等教育的结构性失衡,培养模式完全不适应市场需要
  3. 结构性失衡即体制问题;应当引入市场竞争(发展民办教育),并让高校掌握办学、招生自主权

我想第三点的这些推论/建议是非常敏感并有争议的,但《财经》作为一个向《经济学人》看齐的刊物(我的个人理解,并且这是一个伟大的奋斗目标),有这样的“自由主义”倾向是非常自然的。此外,中国高等教育也的确显露出了太多的计划经济特色,让市场发挥作用,从逻辑上说是没有问题的(困难在于操作层面─此可参考中国其它正在执行的改革,如医改)。

那么不妨先说说容易的。我对于第二点的体会是非常深的,因为自己的大学经历。以至于毕业以后,我对于任何学生来找我问找工作的事情,我从来都非常乐意,因为自己当初路走得颇有些周折。

我当初学的是电子工程。论专业,我们系在全国应当是最强,没有之一;所以,我从来没有怀疑过我们老师的专业水平,如果说,你想在电子领域有一番深造,这儿肯定是国内的首选。问题是,倘若我本科毕业后想进入其它领域呢?

在我们系,有一个常识是所谓的“4、6、8”,即排名前40%的学生有资格保送博士,前60%的学生有资格保送本系硕士,前80%的学生有保送外部的资格(如去中科院等)。后20%的“差生”当然爱干嘛干嘛吧,基本上是被视作被淘汰下来的。从本科入学第一天,几乎所有的人都已经接受了毕业了自己还会继续读书的事实,无论是出国还是推研。

这样重要的一个决定,很少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至少学生是很少被告知,大学还有另外一种出路,就是工作。在我们系,本科就业就等于是教育失败,这是从老师到学生潜意识里的想法。也因此,培养方案里面从来没有关于把学生引向社会的内容,一切都是围绕塑造专业人才而努力的。

有人会说,作为中国内地的最高学府(好吧,之一),教学目标就应该是追求学术、技术上的最高水平,而不是把学生打造成能在外企找得到工作的人(有些老师对于学生“扎堆”去投行、咨询非常不以为然)。然而教育理应是双向选择,且高考志愿的填报有多少是学生自己的成熟决定恐怕非常值得商榷。在大多数学生还没有明确自己真正的人生目标和奋斗方向时,学校已经把一个目标强加给了学生。尽管学校名义上有着转系等流程,但实际操作门槛之高、名额之少,也至多是杯水车薪。

出国留学、国内读研与就业工作,本应是三种完全平等地位的选择,却在我们系有了自然的优先排序(出国>读研>工作)。在经管,情况有可能是工作>出国>读研。其实无论哪种排序,泛泛而言都是荒谬的。这三种选择各有利弊,只有适合不适合的问题,没有哪个比哪个更牛的问题。由于这种近乎天生的偏见(或者说主流意见),大多数学生恐怕并不会认真了解每种选择的利弊。也有不少人干脆是从众的(反正大多数人都推研了,我能推就推呗)。

固然,职业规划的最终责任在于个人,但现在的培养方案中毕竟是完全忽略了对职业规划的引导。(这就好比了解性知识的最终责任完全在于个人,但中国的性教育现状对青少年的不良发展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一样。)我印象里,大学四年,只有我选修的一门全校选修课在这方面对我有一些帮助(就业中心开设的《就业指导》)。系里的老师好像从来没有提过就业二字。

这样的直接后果是,那最后的20%,真的是直接被淘汰了。

(困了,不写了。反正观点就是对学生的培养思路需要“与时俱进”,写来写去就是发发牢骚而已,没有新意。)

一周年#512

May 12th, 2009 1 comment

最近不平静的事情比较多。还有一个多小时,就是汶川地震一周年。那一天,我刚刚抵达印尼。在一个陌生的土壤,听到祖国的不幸,情绪是很容易激动的。

其实最近一段时间,从四川传来的各种声音,都多少有些揪心。四川一些官员的言行,令希望了解真相与责任的民众难以平静。不想去整理这方面的东西,在twitter上可以找到很多,这些东西不是自上而下想封杀就可以封杀的。

今天twitter上的中文推友们自发地以#512来标记悼念,讨论已经很多了。——于是觉得,或许这一年来,最令人欣慰的变化是,社会性媒体的崛起,正在给中国社会带来积极的变化,让人多了几分对社会进步的信心。除了地震所引出的诸多问题的后续发展(如艾未未等对于要求公布学生名单的努力),近期便又有杭州#70km事件——放之于5年前,或许这个事情就被压下去了;而如今很难。

不想多说了。今天应该大脑一片空白地度过。死者长已矣,默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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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潜规则》

April 29th, 2009 1 comment

读的是近期出的修订版。没有读过旧版,不知道有什么大的区别。

其实《潜规则》想讲的东西非常的简单,就是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官场,并探究中国官场的结构性问题。或者说是体制问题。我想吴思是个很聪明的人,他完全是在借古论今,这是一种取巧的进言方法。

内容我觉得没有太多要评论的。其实潜规则的出现,如作者所言,也如The Economic Naturalist书中举例说道,是基本的经济学定理决定的,那就是成本与收益的对比——为官者,腐败的风险小,而利润巨大;为民者,抗争的成本巨大,而每个人所被剥削的损失相比之下却没有那么多。每个人头收5块钱,一千万人就是五千万,征收者是甘愿为这暴利铤而走险的,而百姓却很难联合起来为了5块钱去上访。

背后的问题就在于,完全没有独立的监督机制。古往今来的检察机构,都是潜规则的一部分,这本身也是毫不奇怪的,亦是上述同样的经济学定理在起作用——尽职是费力不讨好的事情,不尽职则大家一起鱼肉百姓闷声发财。

这倒并不是说道德才是唯一有约束力的。三权分立,真正意义上的民主制度,乃至最基本的履行宪法,才能一定程度上维持一个对权力的制衡。我并不是说西方政体里就没有潜规则或者多么清廉;你只需看看Obama通过的经济刺激法案,那个被反对党和部分评论人士戏称为porculus bill而不是stimulus bill的东西(看看pork barrel的含义你就明白为什么这么说)。但是在那样的一个环境下,权力是相对制衡的。

不过读完这本让人沮丧的《潜规则》,我倒是有些欣慰。在古代,百姓抗争的代价是巨大的,因此舆论作为一种监督力量是被压抑的;而如今,我不需要到越级上访,只消在网上把信息传播出来,就有可能促成变化。虽然为官者,出于千百年来的惯性乃至利益驱动的本能,在制造王帅、吴保全这样的打击网上声音的案子,但是,毕竟可以看到,网络正在使媒体民主化。这是变革的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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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合作用的图书摆放逻辑

April 19th, 2009 2 comments

【注:大学的时候没有学经济,当时曾经非常业余地写过几篇水木日志,归在“外行经济学”这个栏目下。工作以后,许久似乎没有写这样的东西了,或者没有按照这个分类去写,今天重新开始】

上周去三里屯village看电影。到了早了些,在旁边转了转,发现与电影院同在地下层有家光合作用书店。作为潜心向往做伪文艺青年的非文艺青年,我当然要进去逛一逛。(又:我是非文艺青年的证明——光合作用貌似12个月内消费500元,或一次性消费300元,就可以成为会员,而我至今攒了很多次小票,却从未达到这个标准。)

这个店很小。我先是看到了门口海报推荐的《潜规则》修订版,立即就决定买了,这是有效的促销宣传,也符合光合作用消费者一贯的伪“爱智慧”profile(我相信可以做这样的分析,就是提取各个书店热销图书列表进行比较,这些图书的特征差异就是这些书店消费者群体上的特征差异;反过来,一个书店应该重点推荐什么书,可以参考其自身的既往销量,看新书与以往热销书的相关性——当然,这是非常理论的分析,netflix电影推荐算法竞赛的进展就可以证明,人们的口味其实是非常难以判断的,而书跟电影一样,很有可能有一批书非常难以界定什么样的人会喜欢,从而严重干扰任何试图提高推荐效率的算法)。随后在热门推荐区域(就是那种门口的桌子,上面平放着书籍),选了本《好莱坞怎样讲故事》。当时我还很诧异,心里想,电影类的艺术书籍一般都是束之高阁的,热门区域从来都是管理类、综合非文学新书,以及各类时尚文学读物。

我的确很傻啊。直到刚才,才突然意识到,这是非常典型的定制化摆放。这家光合作用位置比较偏(会逛三里屯village地下层的,应该比地上层少很多),但是有一点,来这里的客流与去看电影的客流可能有很高的相关性。因此,在门口显眼位置,摆上些电影方面的理论和一般书籍,其推荐的有效性大概远大于模式化的陈列的摆放。

嗯,想说的就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生活里的小商业原理,琢磨起来还真挺有意思的。

5年

April 13th, 2009 No comments

前些天因为自己的弱智,把原来在盘古网络的空间搞坏了,终于冲动地更换到了bluehost,一年的租金上升了10倍,空间的质量当然也得到了大幅提升。不过这是题外话。

把水木上的老博客,这次借机比较干净地倒了过来,原来热热闹闹的评论也都在。我一向是个非常自恋的人,这是我的缺点,不过在翻阅大学那后两年在博客上留下的文字,我还是很欣慰自己变得没有以前那么自恋了。

写博客也有5年了。没有感觉到,原来时间过得这样快。一直以为自己是个写东西很琐碎很啰嗦的家伙,然而现在才发现,记录的东西太少。大二下最开始写的时候,尽是些废话扯淡的文字,除却些回忆性的东西,剩下的大多不耐看。电影,我写了很多,可是那些影评想必我不会再读,因为一直以来我的影评都是缺乏个人色彩的,都是冷冰冰的说些情节与技术,而这样的东西当自己多年以后再看,是很难读出任何味道的,除却自己当初的幼稚。

于是有些遗憾,有很多重要的事,为什么没有写下来。当然,隐私是一个层面,因为博客毕竟不是日记,博客是你想让别人看到而崇拜你欣赏你的过滤了下流东西并且变本加厉地升华优点的自恋独白。不过更重要的恐怕是懒惰,当疲惫了一天,做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最不想做的便是认真地思考,并将其付诸文字。然而这样的努力往往是最有意义的,许多年以后,因为那件事情,你唯一能记住的是结果,然而你真正收获的,从来都是过程。

最近做了很多很多的回忆,影评、认真地思考少了,多了许多煽情,无论是写小说还是其他。一方面是春暖花开,人心浮动。另一方面,是自知将踏上新的旅程,因而情感急需得到宣泄。每每这种时刻,都会觉得自己成熟了,思绪里认真地总结“我的前半生”,然而,再过几年,回头一看,你丫当初也忒嫩了吧。

最开始在水木的时候,会为访问量,为这是第多少篇博客斤斤计较,动不动就总结“这是一个伟大的里程碑”。后来意识到自己非常sb。许多年没有做这种事情了,今天倒是可以拎出来——写了5年,灌了快800篇,其中大多言之无物,是纯粹的网络垃圾;然而毕竟还有些敝帚自珍的材料,算是对生活的一点记忆吧。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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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无风雨也无晴

March 25th, 2009 3 comments

清晨,庸人自扰地惊醒,却难以入睡。

生活在面临又一次地抉择。不知为何,心底害怕漂泊的日子,竟有些向往素来鄙视的安逸。

愈发不懂得自己,我不是一个哲人,未曾读过多少书,心态却愈发得像隐士。读得入世的书越多,越觉得世界如此纷繁,所谓“真相”与“真理”,不过是盲人摸象般的自欺欺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既然我找不到四海皆准的“道”,不若带着我那残存的信仰隐去,做一个与世无害的人吧。

愈发不懂得自己,曾经很在意的面子与攀比,如今竟也可以泰然处之。理想中的自己,不再与“众人瞩目”、“意气风发”这样的字眼有关。自画像里的那个人,没有了炽热的眼神,仅带着淡淡微笑。是自己丢掉了拼搏与进取之心,还是懂得了欣赏风轻云淡?

愈发不懂得自己,似乎心态渐老,却偶尔于电光石火间迸发出久违了的热情。不经意间读到许久前曾过目的文字,心底会涌出绚烂的遐想,固然片刻间收住思绪,然而余音绕梁。

——可是,真的隐者又怎会心绪暗涌?

或许,我不过是依循了自欺欺人的自圆其说,为自己的不为、虚伪与颓废找出做作的借口;又或许,我不过是终于在向而立迈进。无论如何,一如既往地随遇而安。

——这些天,巧遇了两个人。

一个人,当可称得上是村上春树所言的“百分之百的女孩”,故事的情节大抵也会和那篇小说一样(“你不觉得这是个令人感伤的故事吗?”)。

另一个人,颇有几分像大学时的我,固然才情尽显,狂妄与无知亦一目了然——我没有亦无需点拨他,岁月自会尽责。

白驹过隙之后,想必他亦会明白,也无风雨也无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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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中毕业十周年聚会

February 23rd, 2009 5 comments

澳大利亚的游后感需要缓缓,这两天玩儿的有点疯,完全没有整理思绪的状态。

主要原因就是昨天搞了个初中同学聚会,不少朋友真的是快十年没见了。其实出勤率并不高,40多人的班级,来了15个,但这并不妨碍群众的热情急速升温。

早上在钱柜;下午在避风塘;晚上吃火锅。刨去要回家照顾小孩的(是的,有人已经当上妈妈了)以及晚上有其它事情的,从头到尾有11个人。就是11个人就仿佛有无穷无尽的话要说,毕竟十年太长,一天太短。

我想,这次聚会和高中、大学时代的初中同学聚会相比,感觉是非常不同的,道理也非常简单。毕竟,刨去若干正在为博士事业而奋斗的同学,大家大多数都已经离开了校园,而社会的复杂反衬出少年同窗之谊的简单与淳朴。或许很多人我很久没有见到了,他们这些年经历了什么、正在做什么我甚至一无所知,但这并不妨碍我立刻想把自己的全部心里话倾诉出来,因为那三年的共同经历,蕴含的是如今最稀缺的信任。

聚会完了,感觉真的非常好,一来,又多了一重归属感,而这种归属感是给人以安全感并令人愉悦的;二来,看到大家都生活得好,也有些欣慰,进一步也可以说是对社会又多了几分信心。

大家在走迥异的路,每个人似乎都很安于自己的轨迹,每个人似乎也都在非常努力地奋斗着,这很好。看到好几个老同学不约而同地走了技术路线,坐到一起可以会心的交流,我不禁也会有那么片刻在假想,倘若我当初没有变换轨迹,现如今的我是不是也会像他们一样,和他们有更多的共同语言。当然,这没有反悔的意味,只是,人生的奥妙似乎便是在一个个选择中,而这些选择所构建的无尽的平行宇宙,蕴含的是“活法”的无穷组合。我并关心那种“活法”最好,因为这个最优解是子虚乌有,好不好全在自己心中;我只是非常觊觎我可能无法体验的其它“活法”里的人生经历与感悟。

生活不是游戏,不能save/load去探索另外的道路——这实在是太可惜了。